第515章 求生就隐(2/2)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只是看不得一个母亲用如此方式来为女儿计远。”杨炯没好气的白眼道。
孛儿帖听了,深深看了眼前这少年一眼,旋即仔细的将自己凌乱的衣裙整理平整,认真道:“我这一生都在跟人做交易,尽管很多都是被迫,但终究是个货物的命。这一次,我不想欠你,你发自本心,我就会给你本心,我要去见耶律斜轸,帮你拖住他一个时辰,倾尽全力。”
“行!我替他做决定了,让安抚司的人跟你去!”一道女声自远处悠悠传来。
“你是谁呀你,你替我……”杨炯寻声看去,但见耶律拔芹独立于远处山头,夜风吹得她长发飞舞,远处析津府的灯火隐现,远近相交,她整个人仿佛与这周围之景融为一体,隽逸飞扬。
孛儿帖听了,淡淡一笑,款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杨炯大步登上山丘,寒声质问。
耶律拔芹目光悠悠,语气平淡:“孛儿帖没有说谎,她确实认识耶律斜轸,且是耶律斜轸求而不得之人,这是耶律斜轸年轻时候的遗憾,我做皇帝死间之时,知道朝堂上不少人的秘闻。”
“那又怎么样?你能保证她不会出卖我吗?”杨炯语气依旧冰冷。
“我能保证。”
“你凭什么保证?”
耶律拔芹转过身,盯着杨炯的眼睛,叹道:“我母亲因为我是女孩,将不能成为皇后的原因全都归咎于我,动辄打骂。
我性格软弱,从来都先找自己的问题,遇到事,第一反应就妥协服软,我那时候一直以为,天底下的母亲都是这样。
直到我一次偷跑出宫,我才发现,原来母亲也可以对自己的孩子笑,也可以夸他们‘很棒’,更可以和他们一起玩闹。
那一天,我看到了无数母亲的眼神,她们看自己孩子的时候都是一样,唯独跟我的母亲不一样。”
耶律拔芹说完,用力将凌乱地发丝拨到一旁,仿佛是要将那记忆全都扫去一般:“刚才,孛儿帖的眼神,同那些母亲一样。”
杨炯听了,咬咬牙,哼道:“你倒不如直接说是怕你的南院军伤亡过多,这样更有说服力。”
“不重要,你觉得是哪个原因都行,我给她担保,给一个母亲担保,她若背叛,我死在你面前。”耶律拔芹语气无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比平常的小事。
杨炯皱眉,看向灯火通明的析津府,心思百转。
自从忽兰下药失败后,他整个人仿佛变了一般,神情枯槁,完全没了生气,眼神更是失了华光,同行尸走肉一般无二。
杨炯知道,对于忽兰这种钻了十几年牛角尖的人来说,在这接连的打击下,彻底陷入了自我否定和绝望之中。
此事,杨炯倒是清楚,不过自从他答应了李潆不再招惹女人之后,杨炯便违心的选择视而不见,对孛儿帖那整日皱眉不展的模样更是置若罔闻。
可该来的总归要来,孛儿帖以母亲的身份找到自己,以身入局,以此为条件,求他好好照顾忽兰,这让杨炯头疼不已。
从理智上讲,杨炯有一百个理由拒绝,可从一个母亲的角度来讲,杨炯却无言以对。
念及此,杨炯咬着牙道:“我就信你一次。”
耶律拔芹嗤笑一声,冷哼道:“我耶律拔芹都不娶,我娶她?我用你娶!”
杨炯气息一滞,老脸一红,赶忙岔开话题道:“定盟那日,我看你似乎有了隐志?”
“高台一跳,让我明白了很多。以前很多我以为很重要,以为不能失去的东西,其实并不重要。我已经三十三了,前半生过得并不快乐,也没有为自己活过,后半生我想好好活。”耶律拔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语气中满是轻松。
“那你有什么想法?”杨炯知道她心意已决,便顺着她的话问道。
“找个没有人的草场,养几头牛,几只羊,再养几匹马,独自生活。”耶律拔芹眼眸中满是向往之色。
杨炯听了,翻了个白眼,打击道:“你从小锦衣玉食,你会放牧吗?还养这样那,你先养好你自己再说吧!瘦的都快成竹竿了!还无人的牧场,整个漠北,好的牧场哪里没人?你现实一点!”
耶律拔芹轻哼一声,无赖道:“那我不管,我要你干什么吃的?你拿了我的嫁妆,不能白拿吧?”
“你……你这是自欺欺人!让我给你整个人造无人牧场是吧!那你这算什么隐居?”杨炯没好气的吐槽道。
可回头见耶律拔芹神色暗淡,轻叹一声,满是无奈道:“要不就鄂尔浑河谷地?那里水草丰美,冬暖夏凉,离西夏旧地也不远,你觉得呢?”
“那不是漠北敌烈部的地盘吗?”耶律拔芹疑惑问道。
“管他谁的地盘,打下来就是你的地盘。”杨炯无所谓道。
耶律拔芹轻笑一声,故作崇拜道:“侯爷威武!”
“见笑见笑。”杨炯挺起胸膛,故意迎合她,轻笑回应。
两人皆是莞尔,旋即便一同沉默的望向析津府。
夜风自两人之间穿过,扬起两人的衣摆,纠缠、分离、如此往复。
“听说养这些东西,晚上还要给他们加餐?”耶律拔芹突然开口。
“你真是契丹人?马无夜草不肥你没听过?”杨炯无语吐槽。
“啊?那……那我起不来咋办?”耶律拔芹满脸担忧。
杨炯听了,以手扶额,无奈道:“能怎么办?换新的呗。”
“呃……那你可得换勤快点,可不能饿着我。”耶律拔芹语气无比郑重。
“你不是不吃肉吗?”杨炯一脸疑惑。
“昨天吃了,好吃。”耶律拔芹一脸的回味和开心。
“那就好,以后多吃点,总吃花早晚得出毛病。”
“嗯。”
夜风渐消,声音渐止。
夜色渐深,东门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