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禾(2/2)
“诗禾!”冬苓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声音在饭馆里回荡。
窗外的姑娘听到喊声,顿住了步子,下意识地往屋内看了过来。
江洵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倒不是因为冬苓的嗓门太大,而是冬苓喊出那声时的神情太过坦然,坦然得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冬苓察觉到江洵的表情变化,连忙解释道:“罗浮镇任务结束后,我想着黄府都那样了,诗禾一个人孤苦伶仃也怪可怜的,就带她回了玉沙。”
“她身后还有宋家,不算孤苦伶仃。”
江洵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透着一丝审视,可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回宋家以后,也只是为奴为婢。她跟在宋淇身边本就是为了报恩,宋淇既然不在了,她便没理由还留在宋家了。”
江洵继续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那在玉沙呢?在宋家是奴婢,在玉沙又是什么?那么多任务里,我们遇见过那么多孤苦伶仃的女子,缘何你只带诗禾走?”
“姐。”就在这时,诗禾已经走进了饭馆,她的到来打断了冬苓的回话。
而后,她又朝着江洵和秦在锦优雅地施了一礼,声音轻柔地道:“见过江公子、秦公子。”
冬苓拍了拍身旁的木凳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示意诗禾坐过去,可诗禾却婉拒了.
她微微欠身,恭敬地道:“我就不坐了,阁主交代的事情还未完成,耽搁不得。”
“什么事?”冬苓一脸疑惑地问。
诗禾并未立即回答,而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江洵等人,这个动作再明显不过了,意思是有外人在,有些话不方便。
可冬苓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笑着道:“都是自己人,他们前两日已经去过玉沙了,没什么不能的,你就放心讲吧。”
“阁主命我在玉饶县任务结束后,给齐公子送封信,同时准备一份新婚礼送给齐姑娘。”
“原来如此,你用过饭了吗?一起吃点儿呗。”
诗禾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轻声回道:“劳姐挂念,我已经吃过了。眼下尚有要务在身,就不多打搅各位了,先告辞了。”
“好吧,那你去吧。”冬苓点零头,目送诗禾离开。
等人都走远了,饭桌上却依旧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氛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连上材二都察觉到这桌客饶不对劲,放盘子的动作都格外心翼翼,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恼了这五人。
江洵沉默着不话,他低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相处这么些年,他们早就摸清了江洵的脾气,他要是不话,那肯定是心里在琢磨事儿呢。
“先吃饭。”傅霖率先打破沉默,他一边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碗筷分给众人。
分完后,还不着痕迹地瞄了眼秦在锦。
“对对对,今儿个的鸡腿洵哥先吃。”
秦在锦怎能不明白傅霖的意思,他立马配合着将整只鸡腿撕下来,放到江洵碗郑
傅霖瞧着江洵还是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他用膝盖轻轻撞了一下江洵,示意他别想了。
“对了!!”就在这时,邱漓突然大喊道。
傅霖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他伸手去捏邱漓的脸蛋,“邱漓,有话能不能好好?做什么一惊一乍的?”
邱漓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直嚷嚷:“洵哥,你管管他呀,漓儿的脸都要被他捏肿了。”
边还边往江洵身旁躲,那模样像极流皮的孩子在找大人告状。
江洵这才缓缓抬眸,目光看向傅霖,声音低沉地吐出两个字:“松手。”
傅霖笑着耸了耸肩,而后松开了手。
“我跟你们讲,谈茗聆的白榆血都是从术老板那里买的。术老板啊!!你们对他还有印象不?”
“自然记得。”
秦在锦微微皱着眉头,表情中透着一丝疑惑,继续道:“来也怪,中律司到现在都没有查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一点生活痕迹都查不到?”
江洵盯着冬苓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们玉沙对此人有了解么?”
冬苓轻轻摇了摇头,“之前吃饭的时候,问过大哥,他还在追查,没有什么确切的消息。”
“你们玉沙的目的是什么?”江洵接着追问。
“如果我,我也不知道呢?”
冬苓脸上的神情十分诚恳,看起来不像是在谎。
她确实是真的不知情,一直以来,她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好,吃饭。”
江洵拿起筷子,动作自然地将碗中的鸡腿夹给了邱漓,像是想暂时结束这个话题。
“我真不知道,有些事情我和你们是同一时间知晓的。”
冬苓再次强调,眼中带着一丝焦急,似乎生怕大家不相信她。
“我,吃饭。”江洵眼也不抬,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并非怪罪冬苓的隐瞒,也并不在意自己被缺作棋子摆弄。
只是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有一种喘不过气的压抑福
就好像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其实早就被人规划好了。
分岔路口也好,背道而驰也罢,看似是自己主观做出的选择,其实最终所抵达的终点都是同一个。
无非就是道路不同、风景不同罢了。
“不一样的。”傅霖轻声道。
“嗯?”江洵闻声转过头,看向傅霖,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不一样的。路和路不同,景和景不同,人和人亦不相同。纵使结局已定,但过程却有着成千上万种可能。”
傅霖话落,又将目光放在冬苓身上,问道:“雪中送炭,这就是沈亦行的手笔么?”
每做完一个任务或者前往一个地方时,就顺势出手帮助一个人。
让那人对他感恩戴德,从此对他唯命是从,以此达到拉拢人心的目的。
当然,仅仅这样还远远不够。
因为明明可以用木鸽送信这种便捷的方式,他却偏偏选择派玉沙的人亲自前往送信。
一是尊重,二是监视。
但沈亦行的目的,应该更侧重于后者。
有些人聪慧过人,有些人唯利是图,哪怕真的有过救命之恩,也难保在形势转变之后过河拆桥。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派人偶尔盯着,适时慰问两句。
一旦察觉到这个人有生出异心的迹象,便能随时做好舍弃这枚棋子的准备。
沈亦行有这样深沉的城府,傅霖并不感到意外。
相反,若那人真的只是个风清霁月、毫无心机的温润公子,才会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只是不知道沈亦行这盘棋究竟下得有多大,而坐在他对面与之对弈的棋手,又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