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同(2/2)
沈亦行对她的询问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继续道:“要不我们一起死掉好了。”
此言一出,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死寂,门外小厮恭敬禀报道:“公子,衣服买来了。”
沈亦行平复情绪,起身朝门外走去,低声道:“谢谢。”说话间,掏出一锭银子递向小厮。
“这可使不得,公子,而且这衣裳也没那么贵。”小厮见状,诚惶诚恐,连连摆手推辞。
沈亦行伸出去的手并未收回,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他,眼神中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小厮瞬间领会,赶忙恭敬地鞠了一躬,不再推脱,双手接过银子,退下时细心地帮忙将门轻轻合上。
沈亦行将衣物放置在桌上,示意江挽赶紧换上。
这厢房空间有限,且没有屏风遮挡,他若不出去,江挽便只能在他面前更换衣物。
沈亦行走到阴凉处坐下,漆黑的双眸直直盯着江挽。
目光中既有审视的意味,又似饥饿的猛兽在觊觎着猎物。
“要我帮你吗?以前也不是没帮过。”沈亦行开口,声音低沉而魅惑。
“不用。”江挽语气执拗,果断拒绝。
往昔沈亦行帮她,是因为她受伤极重,行动极为不便,且双目失明。
那时,莫说穿衣服,就连洗澡等私密之事,都是沈亦行亲自来,旁人他不放心。
可如今时过境迁,怎还能与从前相提并论?
以前的沈亦行还算是个人,现在可未必。
江挽背过身去,强忍着肩膀处传来的钻心疼痛,动作迅速地换起衣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亦行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从她身上移开。
流氓!
江挽在心底暗自咒骂。
“好看吗?”江挽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故作镇定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与挑衅。
“好看。”
“撒谎。”
江挽嗤笑一声,她对自己的皮肤再清楚不过,身上疤痕交错纵横,怎担得起“好看”二字?
沈亦行走到她身后,隔着轻薄的衣料,触摸着她背后的伤痕。
“这是你身上的荆棘,是你来时的经历,它不该也不能被世俗的审美定义。”
江挽胳膊向后,一把抓住沈亦行的手,迅速转身,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追问道:“所以萧夫人有没有认出你?”
沈亦行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他与沈柔长相相似,萧夫人即便疾病缠身,身体虚弱,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当年,萧夫人绝不允许萧济世在外养情人,更无法容忍有私生子存在,怕威胁到萧旻的地位。
而沈柔与其他那些女人不同,沈柔在她之前就已与萧济世有了纠葛。
她才是那个横插一腿之人。
她对沈柔嫉妒得近乎发狂,恨不得亲手将这个女人从世上抹去。
后来,她也确实付诸行动,设计害死了沈柔。
所以,沈亦行此番报仇,并非为了秦家,而是为了自己,为了报那杀母之仇。
“倒是便宜了她。”江挽冷哼一声。
“我应该早点动手的,不然小锦也不会......”沈亦行说这话时,语气中透着深深的自责。
“你们真是奇怪,永远把不是自己的错揽到身上来,那本该以死赔罪的人分明是萧旻。”
沈亦行闻言,摇了摇头,“有些错,是本可以避免的。”
“沈亦行,你只有一个脑子,也只有一双手,你管不过来的,你连我都管不住。”
江挽说最后一句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得意。
“我不是管不住,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尽可能的自由一些。”
因为想让她自由,所以眼睁睁地看着她去了献岁阁,而她这一去就是整整九年。
因为想让她自由,所以尽可能的纵着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儿,哪怕她回回都弄得一身伤。
因为想让她自由,所以总是由着她在外人面前假装不认识自己,连同她打声招呼也要想出合理的措辞。
明明他们二人曾经最是亲密无间。
明明他才是江挽在这世上的唯一。
可如今在外人眼中,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旁人总说站在他身边的人是秦念淑、是许歆,可他自己知道,是江挽。
是江挽陪他淋雨、陪他看雪、陪他等秋来,陪他过泥潭。
江挽与沈亦行拉开距离,笑道:“自由?其实你不应该救我的,你应该让我死在十一年前。”
如果她十四岁那年就死去,那么这后来的所有苦楚都不必经受。
“那你可曾想过,我当如何?”沈亦行面色阴沉,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有实践过,要不我们一起死了好了。但是,我的血控制不了你。”
“所以,你有找到更好的办法吗?”
江挽“嗯”了一声,掏出装着同心蛊的琉璃瓶,放置在身旁的桌子上。
沈亦行刚打算拧开瓶口的时候,江挽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可要想好,我没几年可活。届时你的所有理想和抱负,都将付之东流,委实可惜。”
沈亦行嘴角浮起一抹轻笑,将江挽的手拨到一旁,旋即拧开了瓶口。
瓶中一只同心蛊仿若嗅到了陌生气息,瞬间冲上来,狠狠咬了一口沈亦行的指尖。
殷红的鲜血顺着瓶口缓缓流下,一直淌到瓶底。
紧接着,他又牵过江挽的手指,放置在瓶口处,直至二人的血液交融在一起,共同成为滋养同心蛊的源头。
“该慎重考虑的人,是你才对,江挽。”他轻声说道。
从今往后,纵是死亡,也不会再将他们分开。
那些所谓的理想,所谓的抱负,都不过是可以轻易舍弃的东西。
倘若人生之路的尽头不是江挽相伴,那么这世间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他的目的、他的谋划,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她一人,为了能让她夜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