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乾隆十五年(三)(2/2)
皇帝没管黄元御的想法,站起身,态度随意地吩咐道:“你们好生照顾着,至于赏赐,让娴答应处置吧,无论是宫中成例的赏赐还是娴答应额外要赏什么,都不要动娴答应的月例,全部走内务府的账,和秦立交待一声,她说要赏多少,内务府就得出多少。”
众人心中一紧,娴答应从前就是个一毛不拔的,当年舒嫔没了子嗣,一群人好不容易把舒嫔救回来,她张嘴就要扣一半赏赐。
果然,到领赏的时候,喜珀出来说,由于之前南方水患、藏地叛乱,此次赏赐一律减半。
众人不免怨声载道,扣他们赏赐,是能送到南方换成给灾民的米面还是能送到藏地换成给士兵的刀枪?再说了这又不是出她的钱,是内务府出的,按皇上的意思,她要多给赏赐,内务府也是照给,反过来,她扣了赏赐,余下的钱也是内务府的,不是她的,那她扣了有什么意思!分明就是借着这些事情邀名!
可是众人也知,皇后的兄长前不久死于藏地,还是那样惨烈的方式,如今这个当口,皇后怎么有心思管这些事情?而现下三名贵妃之中,炩贵妃肚子也大了,行动不便,纯贵妃忙着三阿哥成婚的事情,慎贵妃自丧父后,已经许久不曾踏出永寿宫了,一时竟找不到一个理事的人。
众人只得自认倒霉。
但田姥姥不愿意就这么认了。原因无他,为了孩子。
她的女儿如今吃着太医院开的药,她先前便与皇后娘娘说好,那外头能买着的药她要自己买。
而且,自从知道女儿最多只能活三十岁,她也就死了让女儿痊愈的心;女儿那个身子,嫁人做工都是不能了,而自己是有年纪的人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女儿便只剩下一个依靠——自己与后来的丈夫生下的儿子,田俊。
但是,要儿子养一个同母异父、之前不甚熟悉、而且重病缠身的姐姐,便是在他的肩上凭空添了一份重担。所以她想给儿子捐个官,让他日后多份进项,既能让儿子过得好,也能让他和他日后的媳妇少些怨言,好好地对待女儿。若还有剩余的钱,还能多给女儿买点好衣裳好吃食,让女儿在有限的生命中过得更好。
娴答应位分最低,住在六宫之外,哪里有半分宠妃的样子。便是这回生下阿哥公主,也俱是早产不足,其中一个还患有重病,皇帝只怕也不喜欢,否则哪有皇家给女儿起个“犀牛”这样名字的?
因此,娴答应不足为虑,得罪了就得罪了。还是把应得的银子拿到手,最为要紧。
她思谋一阵,皇后娘娘和三位贵妃娘娘现下是不能去打扰了,但是贵妃之下,还有几位嫔,嫔好歹也是一宫主位,说得上话。
玫嫔与仪嫔和自己没什么交集,而婉嫔,由自己接生的八阿哥,现下就在婉嫔膝下养着呢。
她便打定主意,抖擞精神,撑起疲惫的身子,去了一趟翊坤宫。
因为是宫里伺候有年的嬷嬷,又在鄂贵人难产时出了大力,才保得母子平安,陈婉茵见她来,便让人赐座。
田姥姥旁敲侧击地说明了来意,陈婉茵也觉得娴答应这样确实过分。
她思索了一番,道:“本宫并不能常常见到皇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说说这件事情。不过纯贵妃虽说如今忙于永璋的婚事,却是心肠好的,本宫去寻她说说,看看她能不能出面管管这事。
田姥姥暗想婉嫔一个主子,能为宫人这样已经是难得了,连忙起身道谢。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忽然到了翊坤宫,说是皇后娘娘发了懿旨,除了让璎珞姑娘去给渺云阁的奴才宣读,还要昭告六宫。
太监朗声道:“本宫的二哥在天有灵,若是知道有人拿他去了的事情说事,要扣奴才的赏赐,岂不是要魂魄不安!本宫念在娴答应生产辛苦,许是产后身子虚弱,以至于一时神志不清,暂不计较。本宫听闻这回事态凶险,一应接生嬷嬷、太医出了大力,赏赐加倍。今番昭告六宫,节俭固然是贤德,但我等宫中的主子,本就是受人供养,节俭也该从自己身上来,而不是拿无过有功的奴才赖以过活的银子,来全自己的名声!”
以皇后娘娘素来的性子,这番话是说得很重了,而且是明晃晃地说娴答应的不是。
田姥姥没想到事情以这种方式解决,很是惊喜,对陈婉茵道声“叨扰”,就要准备去领赏。
婉嫔让宫女送她出去,方到门外,便见着一名接生嬷嬷急匆匆走来,见着田姥姥便说:“哎哟,田姥姥,可找着你了,快去渺云阁一趟,现在那儿正发首饰呢,晚了就没了!”
田姥姥懵了,问道:“怎么回事?什么首饰?”
那接生嬷嬷把她拉到宫道边上的小巷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珠花,道:“皇后娘娘的懿旨您可知道了吧?宫里啊,不只是皇后娘娘被娴答应惹毛了。那慎贵妃娘娘的阿玛,前儿在南边殉职了;娴答应的母家和她们父女本就恩怨颇深,娴答应这会子还拿水患说事,不是往慎贵妃娘娘心窝捅刀子么!所以啊,慎贵妃娘娘听了皇后娘娘的懿旨,立时就去了渺云阁,把娴答应的陪嫁妆奁翻出来,把里头的首饰全倒了出来,又拔了自己头上一枚珠花丢下,叫咱们都挑些东西走,抵了赏赐。”
田姥姥心想虽然娴答应不受宠但这么闹是不是太出格了,小心翼翼道:“这……合适吗?不会被秋后算账吧?”
那接生嬷嬷道:“皇上金口玉言,慎贵妃娘娘这是添了自己的首饰替娴答应补全了名声,还遵了皇后娘娘的懿旨,是做了件大好事。皇上都这么说了,怎么会秋后算账?哎呀您快去吧,再晚些去,恐怕就不剩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