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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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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低下头掸了掸襕裙,“后来我许给了高家,他也有人说媒,娶了村头的一个姑娘。男婚女嫁,从此再没见过面。”

众人惋惜不已,“本来也许能有好结局,为什么不说呢白错过了好姻缘,可惜了儿的。”

布暖问,“乳娘,你后悔么如果那时候勇敢一些,现在可能就是截然不同的一种人生。”

秀仍旧是笑,嘴角向一边歪了歪,“后悔什么是你的,终究跑不掉。不是你的,即便曾经近在咫尺,还是会从指缝里溜走。像水,拿手掬,终归掬不住。”

上了些年纪的人,经历的东西实在太多,有些转瞬就淡忘了,有些却深深刻在脑子里。能够记住的,大多带了些遗憾。人总是这样,越是得不到,越是记忆犹新。

香侬托腮长叹,“这没头没尾的,听得人难受。明明常遇见,为什么不搭个话呢和心仪的人过日子,方不枉此生啊”

“这个可说不准。”秀换了个泰然的神情,调侃道,“三十年前一枝花儿似的模样,三十年后怎么样呢头也秃了,背也弯了,站在那里攮个肚子,像是身怀六甲,这样的瞧着也未必好。”

众人笑着附和,附和过了,心里到底觉得遗憾。一起老迈,一起鹤发鸡皮,其实也是福气。

秀看她们一个个蔫头搭脑,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解嘲道,“成了,我一把年纪,还和你们这些孩子说这些个,倒成了为老不尊。快别琢磨了,人活一辈子,总不能事事称意。寻常人,谁没有个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这话又叫人发笑,玉炉掩嘴道,“瞧瞧,府里待久了,诗经也能糊弄两句了,这就是好处。要是嫁了小木匠,大概只知道锅碗瓢盆,整日里围着灶台转。”

秀自己也认同,“这话是在理的,有一得必有一失。倘或不是嫁了她奶爹,这辈子该当是个农妇,种地纺纱,不出村子一步。”言罢谓然长叹,“可也保不定男人和闺女不会那么短命,一家子能平平安安的。”

说起这个的确叫人唏嘘,秀的人生,悲剧占据了大半部分。她嫁的男人是布家的家生子,原先管着布府外头几处产业,相当于外管家的职务。为人也挺好,待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没和谁红过脸。这样的好人却不长命事实证明男人遇到打击,承受能力甚至不及女人。秀的女儿生来有不足,养到十三岁上就夭折了,自此之后奶爹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后来赶上庄子里收租,回来的路上淋了雨,大病卧床便没能再起来。拖了大半年,怎么吃药都不顶用,一日瘦似一日,到底是撒手去了。

死了的人超脱了,活着的人是最可怜的。秀没了丈夫,没了女儿,如今只剩孤零零一个人。

她触到了痛处,忍不住潸然泪下。布暖倾前身子去揽她,“乳娘别哭,你还有我。我和奶姐姐是一样的,日后我听你的话,孝敬你。”

秀哽了一阵掖掉眼泪,因道,“正是,我要不是瞧着你,还活着做什么只要你好,我别的什么都不稀图。眼下要紧的就是婚事,这会子大好年华不着急,岁数转眼就大了,到时候再要挑好的可难。”

布暖怕驳了她会惹她更难过,唯有点头称是,“乳娘放心,儿都记住了。这趟到叶家吃席,定然要睁大了眼睛瞧。但凡有合适的,就让她们去扫听,回来再告诉你。”

秀笑得很无奈,“你这孩子只管呲达我,打量我听不出来么要你们去扫听老夫人在那儿,你留神在边上陪侍着就成。”

第五十一章欲语

五月二十二是叶蔚兮大婚的正日子,娘家亲戚要提前一天到贺。

蔺氏是个急性子,才过四更就打发人来传话,叫大小姐早早起来,早些收拾了,坊门一开好上路。

布暖离了胡床,刚下地的时候有些懵,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站在那里傻愣愣的发呆。

屋里人开始忙活了,端了青盐来伺候她漱口,绞好热巾栉给她净脸。然后描眉画目,盘发插步摇。前一天备下的东西往她身上一通狠堆,再推到镜前让她自照,花团锦簇,倒别有一番韵味。

她一头扶鬓,一头嘀咕,“舅舅大约是老了,眼神不济了明明我打扮起来很好看,他偏说不好。胭脂不好、衣裳不好,什么都不好。”

众人笑她,“又在那里顾影自怜,也不怕酸倒别人的牙”

香侬来给她抿碎发,“妆也分好几种,上回那些嬷嬷本事不好,糊墙似的,左一层右一层,我瞧着都惊出一头汗来,难怪六公子要说。”她又笑,“我今儿是按着六公子的意思给你打扮的。他不是觉得石榴娇不称你,要嫩吴香方好么才刚试了试,果然还是六公子有见地以往总觉得嫩吴香颜色太淡,如今一试,淡虽淡,却有那些浓晕没有的别致。”

布暖盯着颊上看了半晌,发现这晕品的确是不赖。然后开始腹诽,男人家,对胭脂水粉那么了解做什么要练成这样毒辣的眼光,不知是瞧过多少女人去了

她泄愤式的哼了一声,“哪里别致一点都不别致香侬,还给我擦石榴娇”

玉炉捧着袜子来,边给她套上,边仰头看,“这就很好,比那天对付宋家强多了石榴娇太过凌厉,更适合丰腴的美人。你还是安生些,用浅淡的颜色就尽够了。”

布暖还是很不屈,撅着嘴打量许久。不可否认,这种平和的颜色比大来大去的狂狷更适合她。有一点惨戚,却又有种耽于逸乐的松散。就像烟囱口的月亮,迷晃晃,触手可及。

她扭了一下身子,抖了抖臂弯里的画帛,装模作样纳了个万福。啧,她的心花一朵朵开足了哟,镜子里的美人是谁哟瞧这通身的气派半臂掩映里朦胧透出玉条脱的轮廓,她撩起薄薄的布料打量,得意的认为,自己扮上了不说倾国,倾个城还是可以的嘛

众人哧哧的笑,她转过身来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强自做出威严来,挑着眉梢道,“笑什么我的团扇呢”

槛外的婢女探身进来通传,“六公子在抄手游廊里,问娘子扮好了没有若是好了,这就过门上去吧”

布暖手上一顿,回头看看玉炉和香侬,那两个人整衣衫,捋头发,一乎儿就收拾停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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