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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着嘴角点头,“舅舅不必说,我都知道。”
他心里牵痛,“那你做这脸子做什么可见是不愿意的。”
“我不愿意又如何”她低头揉搓画帛,把纱上点缀的一朵金丝牡丹揉得支离破碎,“眼下身不由己,还说什么这趟能回来已经是预料之外的了。”
她是个识大体的女孩,还有些快刀斩乱麻的气魄,这点想是随了布夫人的。他转脸细打量她,自打她进了宫掖就没再穿过女装,现在再看,很有些楚楚的风韵。还有红的唇,水的眼,工细的五官,美丽而深沉的脸。
她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偏开一些,“舅舅看什么”
他才回过神来,调开视线道,“没什么。”
他总是这样,不自觉的在自己和她之间划出楚河汉界来。明明是绝佳的时机,可以借着这花好月圆诉诉自己的相思苦,可是偏偏说不出口。他想得太多,顾虑也太多。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他要对她的将来负责。许了她感情,日后怎么交代他警告过自己很多遍,连着昨晚的事也一并反省。他太浮躁,那一吻不该发生,还有救吗
像个水晶做的缸子,磕了个缺口,盛得满满的水就从那里倾泻出来,堵都堵不住。
布暖实在是不自信的人,她有澎湃的感情,她期待他回应她。但他一再的躲避,她就想要不停的证明,证明他也爱她,和她一样深爱。
于是她带着悲切的语调问他,“舅舅讨厌暖儿么”
他终于迎上她的视线,微启了启唇,“从不。”
“那你喜欢我么”她坚持着,“那次在梅坞我就问过你,你的回答我不满意,今天重新回答我。”
她满含期待,娇弱的脸半仰着,仿佛枝头初绽的棠棣。心因为疼痛蜷缩,他点头,“我喜欢你。”
她哽咽了下,喜欢么但是还不够啊她抓住他的袖子,用力攥紧,“那么,你爱我么”
她从他眼里看到深重的苦难,他仓惶别开脸,无比艰难的喘了口气,“布暖,你明知道明知道不能不要问,以后都不要问”
恍惚间跌进了厚厚的尘埃里,满身负累,站都站不稳的切肤的痛,“昨天的事舅舅都忘了”
他不会忘,会陪伴他一生,永远都不会忘。他还记得当时怎样的悸动,死水一样的心湖震荡起来,霎时让他灭顶。只是,那又怎么样看作梦,第二天就当没有发生过,因为是错的,并且错得离谱
他不能把情不自禁作为宽恕自己的理由,她该是一尘不染的。白绫上不小心落了一滴墨,洗干净了,或者有痕迹,但影响不大。若是有了更好的画师,重新绘上锦绣山河,掩盖了,谁能发现曾经的瑕疵呢
“暖儿,我想过了,这趟既然回了洛阳,是个好时机。”他心平气和道,“趁着蓝笙在监军,是不是”
第104章重怨
“是不是什么”她瞬间脸色惨白,“你又要把我推给别人你这样自私,为了摆脱我,就这么把我随便送人”
他也沉下脸来,虽然痛不可遏。也许他的确很自私,他为这事苦斗了一夜,昨晚到现在翻来覆去的想,想到人打飘。他从来不知道精神上的痛苦如此折磨人,可以让人崩溃。像一支长矛,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指人心,彻底贯穿他,把他钉在道德的望柱上。
他舍不得,可是又能怎么样让家族蒙羞让天下人不齿他从不在乎身外物,战场上厮杀,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条仕途,很大一部分是为他的母亲。他母亲不是嫡夫人,纵然抬举了,侧室的出身甚至不及继夫人。不是明媒正娶,操持着家业也得不到朝廷册封。他其实从来都淡泊名利,就是为给母亲一个诰命的衔儿。所以若是叫他为爱情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他真的可以毫不犹豫
他回望她但是她,她还年轻,小孩子心性。现在冲动,将来要埋怨他。怨他阴狠,怨他作伪,怨他丧尽天良。何况他不能葬送牵扯进这件事的所有人,沈家也好、布家也好、或者还有叶家,这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是三个家族的声望。她现在可以不顾一切,但热情能保持几天小姑娘对异性好奇,懵懂的好感,不长情的,可能转眼就抛开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只图眼前,万一走到无法挽回时,要落得两败俱伤。
其实他充满了惶恐,他看得出,他和布暖都是缺乏安全感的人。这样的感情本身就是畸形的,他们都在揣测,对方爱得没有自己投入。疑惑、不确定、忐忐忑忑,简直是无止境的噩梦。
“我不想让你以后恨我。”他努力克制着,“你入宫前阳城郡主就提过婚事,蓝笙我是知道的,这趟看得出极认真。你役满了总要考虑日后的依托,现在看来蓝笙是最合适的。”
她觉得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人绷得直直的,“你问过我的意思么你独断专横,把你的想法强加给我,你凭什么就凭我爱你么我嫁了人你就省心了么你不会良心不安么”她渐渐有些失控,痛声哭道,“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你无权干涉我的未来我就是做姑子也不和你相干,你放心,我不会给你造成困扰,不会坏你的名声。你只管成你的亲,做你的上将军、大都督,走你一帆风顺的宦途只当从来没有我这个人就是了。”
他头痛欲裂,知道她误会了,却不能解释。越是粘缠,后面的路越难走。索性现在狠下心来,肝肠寸断也就这一回。痛过了,冷静下来,也许就想通了。
“布暖,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克己自省的人。”他蹙眉看她,“人活着不单是为了自己。你和我,不可能有将来。这点你比我明白,不是吗”
她摇头,“我不明白我只知道我爱你,我要你也爱我”
她坦白而固执,如果没有血缘上的羁绊,何至于要她下气儿说出这番话来
他几乎要支持不住,好容易建造起来的外壳又被她凿出裂缝,收不拢,向四面扩散。
“舅舅,”她乞讨似的拉他的襕袍,大眼睛可怜巴巴望着他,“你不爱我么我不相信,你明明爱我的,可为什么不肯说”
他异常难堪,尤自咬牙道,“爱不爱都不是重点,这话不要再说,被人听见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抿起唇,嘴角浮起一朵嘲弄的花。撒开了手孤寂站着,嗓音变得薄而利,“你是不是恨我不自重,硬要拖你下水”
他烦透了她不停的贬低自己,她不懂他的心,但凡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