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2)
巴比伦那块就更不用说了,那里的波斯和阿拉伯之间已经是打出比中日还深的深仇大恨。
而这其中,文字和标准就是关键,只有这两点确定了,所有的政令才可以传达无误,如果没这一点保证,旧的文化会如野草一样顽强复苏,试图恢复它本来的力量。
至于车同轨。
严江给秦王的提议还是低价倾销,结果当时王绾正好和几位同事在秦王处讨论攻楚的后勤汇总,被听了去,他们当时就炸了纸、车、茶、磨坊已经是秦国国库四大收入,几乎能抵一小半的税赋。
秦王和少府都对此非常抗拒这失去的都是沉甸甸的钱啊!
治粟内史也很爆炸,这几年打六国,国库又被尉缭拿去四处做PY交易,仓里空得饿死老鼠,王绾甚至说李斯当年说厕中鼠不如仓中鼠,那是没来过秦国,要来秦国,他会发现仓里的老鼠比仓中老鼠日子好天上去了。
严江则给他们普及着薄利多销的好处,一来生产商要给经销商留下足够的利润,这才生意才能做大做强,如纸,纸价高时,收入虽然多,却远比不上纸价低时的大销量收入。二来,若秦车畅销六国,时日一久,自然车同轨。
车同轨这个理由太强大了,在场诸人一时沉默。
后世人不太理解车同轨有什么用,但在战国时代,只要是周游过列国的人,就知道这有多重要。
木车轮坚固窄硬,在土路上会压出一道道车辙,如果轨距相同,那么顺着前路车辙就会省时省力,但若是轨距不同,就很容易把一个车轮卡在其中,任牛马如何拖拉也出不来,只能人下车来,抬车摧马,以求脱离困境,但然并卵,如果你的车轮还是那样与本地的车轮距离不同,那么很快,你就会再陷入别的车辙里,然后再抬一次。
所以战争之时那么依赖水运,就是因为陆路不但消耗高,跨国战也很坑,运粮不易,还损车马。
甚至因此生了一个成语叫改弦易辙,来形容换大的改变。
但车是那么容易改的么?
车在战国是非常贵重的财产,有一千辆车就是千乘之国,算大国了,一辆车的车轴换掉,车厢也要换,几乎等同买新车了。
大贵族自然不在意,但如果这么做,就等同于得罪了六国所有的庞大的中低层有车一族。
也因此,车的不同,严重阻碍了六国交通,如果能得到这样的改变,一点钱财似乎问题不大。
但秦王还是觉得亏了,他的决定是不可贱卖,而是命令六国现在所有的匠人,以后再做车,都得以秦制来做,违反的,就来少府做车吧。
王绾等人都非常赞同,秦王则对严江温柔地表示低可以,太低不可以,灭楚还要钱呢。
严江为此不悦,睡了半个月工地没有回临江宫。
陛下先是变鸟来安慰,严江不为所动。
然后秦王让人送了一个枕头过来,疯狂暗示自己孤枕难眠,然严江依然不为所动。
秦王是绝对不会服输的人!
所以他在肝完了工作之后,亲自过来渭河之南,先撩拨阿江一偿分别之苦后,温柔地给他解释因由:阿江莫气,帝王之道,贵在平衡总揽全局,君臣一心。民心之向,素是最后考虑一环,再者,不杀六国旧贵已是宽容,断无肥敌之理。
甚至以前,他都是从来不考虑的,也是跟着阿江出门久了,这才把民加他自己的思维逻辑里,虽然占得并不多。
严江自然也知晓此理,趴在老虎背上幽幽道:我亦知此理,只是到底有些意难平,不过你说的亦有道理。是我多事了。
秦王倒没说错,他不杀六国旧贵的结果,就是被六国旧贵灭国了,不过这锅他自己也要背一大半就是了。
秦王强大的第六感立刻激发出求生欲望,他握着阿江的手,斩钉截铁地道:阿江之言皆为至理,与吾一刚一柔,互补互益,是吾之幸,怎么能是多事呢?可是有小人中伤于你,寡人这便
得了得了!严江看他一眼,转开话题,伸指尖在他腿上的疤痕划了划,如今已有三月,秦何时出兵?
大军开拔集结尚需时日,秦王略略一算,春寒不起兵,应是三月之时。
三月春暖,不需要冬衣,正值楚地春耕,此时出兵,对面军心易摇。
先前前来刺杀的首领,可查清了?严江微笑问。
博浪杀那次亏,他惦记很久了。
已查清了,乃昌文君。秦王说到这时,神色冰凉,昌文昌平君是兄弟,更是他倚重的重臣,所以那一次的危险,一点也不输给荆轲刺秦。
我想去楚国找昌平君,严江话未说完。
不,别想!秦王眉目微眯,将他手腕压在老虎柔软的背脊上,离发兵尚高,你冷落寡人十数日,当罚!
第144章商书
在郑国渠修成后,咸阳人口增长很快。
劳作的妇人小孩常随手带着一个纺锤,将一团短棉搓成棉线,民众的力量是无穷的,棉花已经从一开始做为保暖填充物,向纺织品进展。
手搓的棉线粗细很不好控制,做出来的都是粗布,但这种柔软轻肤的布料几乎是一瞬间就俘获了普通人家它的产量太高了,而且相比需要沤、砸、梳、抽的麻纤维,它只要细心去除其中的棉仔,就可以纺线做布。
唯一的问题就是它太耗费地力,种了棉的地得至少种上两三年的菽豆或者苜蓿,才能再来种棉。
但问题不大,对普通的农人来说,一件布衣,够穿很长时间了。
问题在于由于棉布价格上涨,让种棉的农家多了起来,引起了秦国上层的重视。
棉占良田,益商贱农,王绾对这事非常紧张,上书秦王,应令诸农归禾,禁种棉,以益田赋。勿复齐纨鲁缟之事。
秦王看这奏书时,正是与阿江大战后的休息时间,拿工作当休息的王者微微一笑,随手将奏书丢给了严江。
齐纨鲁缟?什么意思?严江对有些典故还不是太熟悉。
秦王于是解释了这个事情。
严江这才知道,战国和后世之所以重农抑商,管仲是要负大半责任的!
就是这个人,当年搞了个骚操作,让齐国人只能穿鲁国的布,于是布价上涨,齐国订单如雪花飞来,然后鲁国一看,哇,有钱赚啊!于是荒废种植业,大搞纺织业。眼看产业链已经建起来了,管仲突然说,对不起,你们的布我不要了!以后齐人只能买齐布,不买不是齐国人!
鲁国傻眼了,布价一跌,国内闹起了饥荒,辛苦做的布料便宜卖给齐国不说,还签下大量不平等条约,堪称历史上第一例经济战,自此之后,各国君主对商人提高警惕,就怕再来这么一回。
严江闻此事,笑了出来:此一时彼一时,若有齐国再行此事于秦,王上会如何处之?
要是齐国试试来操控的秦国市场啧,画面一定很美。
秦王也勾起唇角:如是,自应为大秦开疆拓土。
商人之道,无非辨贵贱、调余缺、度远近而已,严江抬指一弹,把奏书准确地丢到秦王案上,王上试试想,若有能人,能十日织一匹布,供十人所需之衣,这十人便将自家织布之时日,尽数归于种地,如此,地中产粮亦多,国中布亦多矣。
商人最重要的作用就在这里,可以让一个人专注少数事情,而非样样皆会,让人能抽出更多的时间在专业领域。
这想法非常新颖,秦王听得甚是专注,却问出另外一个理由:若庶民因此重商贱农,何解?
农是一国之基,必得保万无一失。